家户户灯火通明,鞭炮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。三中校园彻底空寂,所有学生都回家过年,只有艾酌然独自留在教室看书。母亲苏慧兰的服装厂年末赶订单,整日守在工厂车间,家里空荡荡没有年味,他索性带了一摞习题躲进教室。
那晚天色彻底暗沉,冷雨敲打着玻璃窗,教室暖气本身不足,指尖冻得微微发僵。他刚放下笔搓手,教室门被轻轻推开,韩淳抱着保温桶站在门口,肩头落满细碎雨珠,校服外套裹得严实,怀里牢牢护住保温桶,生怕里面的食物凉透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在家就会跑来教室,微信也不回”韩淳边说边走到艾灼然旁边,“家里包的白菜猪肉饺,带给你尝尝”,韩淳将保温桶推到他手边,掀开盖子的瞬间温热白雾扑面而来,饺子香气填满冷清的教室。
艾酌然抬眼看向少年,两人搬着课桌挪到教学楼露台,露台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居民区万家灯火漫过来微弱光亮,冷风裹挟细雨,韩淳默默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艾酌然肩头,两人分食保温桶里的饺子。
这寒冷的教室因为有了二人的存在,莫名其妙地变得温暖了许多,两人聊着,开始梦想未来、开始梦想有对方的未来。
“等考完,我们去同一座城市读大学。”韩淳咬着饺子,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憧憬,眼底亮得像漫天星火,“周末留给对方,可以一起去做你想要的任何事。”
艾酌然低头吃着饺子,藏匿不能宣之于口的心动。
吃完饺子,两人见雨停,沿着校园围墙慢慢散步,围墙外的香樟树被冷雨打湿,枝叶垂落水珠。韩淳絮絮叨叨说着对未来的规划,一字一句都把艾酌然囊括在内,从未有过半分迟疑。那时他笃定两人一定会并肩,从未想过短短半年后,一场债务崩塌、一句仓促分手,会将所有期许碾得粉碎。
回忆到此处,手机消息猛地弹出,韩淳发来的消息:「上午经侦更新赵立明资产冻结清单,我同步发你一份备份,后续若是竞品再有舆情反扑,这份材料可以用作佐证」;紧接着又来一条:「中午附近新开一家粤菜馆,我订了两人位,若是你工作不忙,刚好趁吃饭对接投决问答模拟,不会占用太久时间。」
艾酌然胸腔涌上熟悉的窒息感,太自己也无法控制,只要距离稍稍拉近,自我保护的高墙便会瞬间竖起。
他指尖在输入框反复删改许久,斟酌出一段回复:「中午要核对新增受试者基线台账,时间排满,材料直接线上发我即可,麻烦了。关于问答模拟,我们下午线上会议统一梳理吧。」
发送完毕,他将手机倒扣桌面,不愿再去揣摩韩淳文字里意思。理智告诉他韩淳如今的示好都发自真心,也明白当年分手也许是对方被逼到绝境的无奈,可被单方面抛弃的委屈、断联的空洞,让自己无法轻易向前看,他没有办法坦然放下防备,更无法坦然和对方独处。
消息发送出去估摸着二十多分钟,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,韩淳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打印完整的资产冻结清单,还有一份封装好的清淡粥品。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,只是安静站在门口,看清艾酌然桌前堆积如山的台账,眼底掠过一层淡寞。
“看你回复说中午没空,路过楼下粥铺给你带了海鲜粥,别总啃面包对付。”韩淳缓步走到桌前,将粥轻轻放在文件旁,没有主动拉椅子坐下,也没有过分靠近,始终维持安全距离,犹豫再三还是开口:“线下吃饭不勉强你,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方便我们再对接,线上沟通我随时待命。”
艾酌然抬眼看向他,对方眼下依旧带着熬夜留下的淡青,明明自己事务繁杂,却还记着他的毛病,他有点愧疚,只能低声道一句“谢谢”,再无多余话语。
韩淳自然读懂他的回避与抗拒,没有多做逗留,放下文件与粥品便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,回头轻声补充:“如果之后还是收到匿名邮件,第一时间告诉我,盛景风控可以全程溯源保护你。”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