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去沈府接生的稳婆之女;另有两名旧仆,可证其母当年生子后,如何以女充男!臣愿当殿呈上这些人的供词与画押,请万岁下旨,开验此案!”
他说得字字铿锵,声音在殿中荡开,像将一块巨石投进暗流翻涌的水里。
有几个年轻御史已忍不住低声道:“若真是女子,那这些年,经她手断的案子,岂不是都要重审?那刚刚定下的卢明昌一案——”
皇帝双眼微眯,郭松轻咳了一声,那几名御史当即噤声。
皇帝道:“济宁侯,你如何看?”
“回万岁,”沈谧先朝御座行了一礼,随后,他稳住声调,出声道,“吴御史说的事情年代太过久远,其中真伪,臣分辨不清。臣只知道臣这儿子养了二十年,臣见他聪明早慧,才送往国子监读书。他后来科举入仕,又进翰林院,入刑部,入大理寺,他做的每一件事从没有让陛下和朝廷失望过。如今朝中有些人,见他圣眷日隆,破案如破竹,便红了眼,臣不知这是不是泼在犬子身上的脏水,臣却为犬子感到心寒。”
吴起道:“济宁侯既然说是脏水,下官敢问一句,沈少卿可敢当庭验身?”
此言一出,满殿死寂。
当庭验身四个字,像一把刀子,直直向沈青羽割过来——不管她是不是女子,让一位四品少卿在文武百官面前解衣,这比任何罪名都更折辱人!
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,沈谧也吹起胡子,沈青羽依旧没动。
这时,楚王裴时钰从殿外入内,他戴着一副铁面具,先向皇帝行了礼,随后仰头笑道:“吴大人,你好大的官威啊,你要验谁的身?验沈少卿?本王看你是要把济宁侯沈家,把天子的脸面都踩在脚底!”
吴起没有被吓退,仍梗着脖子道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若沈少卿真是男子,一验便知。若不是,那便是欺君大罪!下官只是就事论事!”
“就事论事还是公报私仇?”裴时钰道,“你凭一个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人证,便要当朝强验朝廷重臣的身子。大理寺少卿乃是朝廷股肱,你这般行事,置朝堂体面于何地?今日你能以一纸弹劾强验沈少卿,来日是不是随便何人参上一本,朝中诸臣皆要受此折辱?”
“本王看董阁老面白俊美,有好女之相,本王明日也想请一个人证来,验验董阁老的身!”
这话落地,殿内响起一阵极低的哄笑。几个年轻官员忙低下头,拼命压住嘴角,文官队列中却有人脸色铁青。
董天意看向裴时钰,裴时钰手拿折扇,慢悠悠地扇着,全然不惧。
董天意道:“殿下金贵之尊,何必跟老臣开这等玩笑。此事原不过一桩公案,只需验明即可。殿下若觉得不妥,倒不如请圣上裁断,或者听一听沈云停自己的辩驳。”
众人这才发现,事情发展到这里——济宁侯沈谧说了话,楚王也打抱了不平,可沈青羽竟然一句未说。
奉天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。
沈青羽掀袍跪地:“臣无话可说。”
沈谧一愣,裴时钰也怔住,吴起面上浮起胜利的笑容。
裴时钰上前一步,透过面具认真地注视她,他低声道:“沈少卿,怎么会无话可说?”
皇帝的声音从御座淡淡传来:“沈卿的意思是,你认了?”
沈青羽俯首伏地:“臣认。只是臣出生时,家父不在府上,所有事情,家父并不知情,入仕以来的欺瞒皆是臣一人所为。家父方才在殿上为臣争辩,纯是凭着一腔父子天性。若陛下要治欺君之罪,臣愿一力承担。”
她将额头磕在那片冰冷的金砖,这个苦心保守了二十一年的秘密,终于在天下人面前,被她亲手撕开。
沈谧如遭雷击,脚下一晃,被身边人扶住才没有失态。裴时钰面上的笑意已半点不剩,连一向带笑的眼睛都变冰凉了。
他几步走过去,像要把人从地上直接拉起。
沈青羽没有看他,仍伏着,却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声气说:“不要过来。”
裴时钰于是只能钉在原地。
吴起的笑此刻已压不住,他没想到沈青羽会认罪认得这么快,他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证据等着指认她。
他道:“你认了就好!这欺君之罪,罪不容诛。今日能漏一个沈青羽,明日就能漏一个李青羽,此事非同小可!臣请陛下下旨,即刻将此人拿下问罪,同时彻查其入仕以来接手的所有案子。这两年她身居要职,臣只怕被她包庇者不知凡几,被枉断者更不知多少!一名女子,如何能有能力辩驳是非,核算钱粮?”
他的声调越拔越高,似乎真觉得自己理直气壮,一副要把沈青羽从踏入科场那一天起的所有事,都从泥土里翻出来,再踩上一万个脚印。
沈青羽仍伏着身,没有反驳,也没有抬头。
满殿朝臣望着她,皆是窃窃私语的声音,偶尔也有一两道复杂的视线投射过来,她的上司王英布便是其中之一——作为大理寺卿,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,他比谁都看得分明,沈青羽这两年断案是否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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