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张谨之将手收回袖子里,欲言又止,隐含担忧:“这么用镇国印,你的本源能经受得住吗。”
&esp;&esp;几位总指挥说得没错。
&esp;&esp;苏聆兮能动用镇国印,全靠本源在中间调和。
&esp;&esp;可她的本源不是天源,用得越多,离彻底的枯竭那天就越近。
&esp;&esp;她现在不用本源做其他任何事了。
&esp;&esp;“该用就用,用在刀刃上,这次如果能让我满意,就太值得了。”她垂着眼回了一句,冷漠到说的好像不是自己。
&esp;&esp;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她接着看向莫辞和江子遇,示意:“镇国印暂时帮他们稳住了,可情况不好,莫辞脏腑受损了,耽误时间久了会全身化脓而死。还有你那位师侄,再不管管,出去可能会变成疯子。”
&esp;&esp;张谨之道:“先替方原守着。”
&esp;&esp;“他说的有东西散出,是什么?”
&esp;&esp;“记忆珠,或许是记忆絮。”张谨之说:“我也是听人说起,控魂术术士在竭尽全力对抗入侵术法时,会散出许多柳絮一般的片团,是他们为了保证状态而进行自我修建的行为,一般都是无关紧要的记忆,事后会自动消散,回归本体,我们不必理会。只有最重要,被放在心底最深的记忆,会化作记忆珠掉出,需要我们帮忙捡拾存放片刻。”
&esp;&esp;“记忆珠破碎或丢失,会让他们非常难过。”
&esp;&esp;苏聆兮点点头。
&esp;&esp;张谨之又补充:“不过,这种情况极少发生,我们手边也没准备存放记忆珠的匣子,他心中有数……”
&esp;&esp;话未说完,就见一蓬蓬飞絮如振翅的轻盈白鸟,从方原体内飞出,绕着他盘旋,同时,一颗灰色的,似乎布满雨痕和泪痕的圆滑珠子在飞絮里成型,堪堪欲落。
&esp;&esp;苏聆兮微怔,扭头看张谨之,问他是什么意思。不是才说不会发生吗。
&esp;&esp;意外来得这么快?
&esp;&esp;张谨之也没想到,但珠子成型速度极快,眨眼之间,就要掉落,他轻轻诶了声,伸手欲接。
&esp;&esp;苏聆兮离得更近,顺手接了。
&esp;&esp;冰凉的珠子落在她掌心。
&esp;&esp;同一时间,大段大段的画面真实地,汹涌地铺展在她眼前。
&esp;&esp;她起先没什么表情,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张谨之说接记忆珠要用专门的盒子。
&esp;&esp;因为不用盒子,接珠子的人会直接看到摄魂术术士的记忆。
&esp;&esp;几个呼吸间,苏聆兮的脸色悄然变了。
&esp;&esp;从来没想过,有一日会从一位素未相识,毫无纠葛的浮玉队长的重要记忆中,看到自己。
&esp;&esp;十四年前毅然离开的自己。
&esp;&esp;还有……
&esp;&esp;叶逐叙。
&esp;&esp;苏聆兮以方原的视角,看到了那年冬末发生的一件事。
&esp;&esp;冬末春初,二月与三月交接之际,浮玉迎来了屡日。
&esp;&esp;这是年轻男女大胆表达心意,已婚夫妻欢喜庆祝的日子,主城街上各色糖果,零嘴卖得出奇得好,少年们精心打扮,结伴而行。
&esp;&esp;方原早早撂了书本,出了寝舍,路上有同级的少女俏皮地负手拦住他,同他搭话:“急匆匆的,你要去哪儿?听我阿弟说,西关今晚有活动,孟家安排了傀术师来,要和书院的学生们在海上升起龙灯,人多,前排位置不好占,要不要一起去?”
&esp;&esp;“你先去吧,我今夜还有事,完了过去找你。”
&esp;&esp;少女道好,离开前朝他挥了挥手中木铭,示意到时候木铭上联系。
&esp;&esp;方原没上酒楼,没预定扁舟画舫,他买了两葫芦好酒,一只手勾着一个,轻车熟路穿过数条街巷,来到了一座废弃宝塔的塔尖上。双腿闲散地挂在高空中,双手往后一撑,抬头是蓝天白云,身旁数十里外是沉默的寺庙,像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海面——那儿已经很喧闹,跟赛龙舟的阵仗有得一拼。
&esp;&esp;方原开了一葫酒,喝了小半,但没有等到另一只葫芦的主人。
&esp;&esp;那会是酉时三刻,太阳西沉,坠下海面,烧得天际出现一点刺目橘红,飞速翻卷着铺陈过来。近处远处鼓声不断。
&esp;&esp;一声炸雷突然撕开了所有的热烈,压过了灯海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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