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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广应道:“是。”
“沈濯,
“是,臣明白。”
裴怀贞起身,最后看了眼亭下皎洁雪白的玉兰花,迈出腿道:“朕回宫了,不必送。”
沈濯王广躬身行礼:“臣等恭送陛下——”
声音整齐朗阔,在安静的园中格外清晰。
玉兰花下,沈姝仪叹口气道:“来迟了一步,陛下已经走了,这糕点用不上了。”
“怎么样薛姐姐?你看清陛下长什么样子没有,你觉得他和我哥哥,谁生得比较俊?”
“薛姐姐?”
微风吹动花冠,雪白的瓣子如雨落下,抖落了薛青青一身。
她的脸上毫无血色,眼睛直直望着新帝背影消失的方向,双手一直在抖,几乎捧不住食案,连带上面的白糖糕也摇摇欲坠。
沈姝仪察觉到她的异样,关切地问:“薛姐姐你怎么了?你身上怎么一直在抖啊?”
薛青青回过神来,强行将视线收回,唇上扯出一抹虚弱的笑:“没什么,只是我第一次见到皇帝长什么样,有些激动罢了。”
“是吗?陛下方才走得好快,我都没看见他的样子,你看见了吗?”
薛青青点了下头,握住食案的手紧到颤栗,喃喃低语:“看见了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那个人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烙印太重了,就算他化成灰变成泥,她也能一下子认出是属于他的气息,更何况活生生地站在她的眼前。
在薛青青的幻想当中,她想过无数种和“沈濯”重逢的画面。
可能是在多年以后,人来人往的街头,他二人擦肩而过,各自走了许久,她突然转头,发现是他,泪水瞬间夺眶而出,然后用力奔向他。
也可能是在他自家的宅院外面,她终于找到了他,守在他的家门外等待许久,才与出门做事的他匆匆瞥过。她本不愿打扰他,可在看到他的那刻,便失去所有理智,毅然决然地冲向了他。
总之,她十分确信,只要她看见他,就一定会失去控制,满心满眼只有他,不顾一切地去找他。
薛青青从没有想到过,有朝一日再见面,她竟会不敢上前认他。
所有的回忆拧作一团,凌乱没有思绪,如若乱麻。
那个名叫“沈濯”的男人,在她的记忆里,从一个清晰的,活生生的人,变成一团化不开,看不透的阴云。
心口疼得喘不上气,薛青青将食案塞到沈姝仪手里,匆忙地解释:“姝仪,我身体突然不太舒服,我先回家去了,劳你代我给沈大人道个别。”
“啊?不舒服?薛姐姐你哪里不舒服,要不要我给你——哎薛姐姐你怎走得这般快啊!”
走出沈府,街面人来人往,喧嚣热闹。
薛青青听不到丝毫的声音,整个人都被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,头脑里来回萦绕的,只有“沈濯”的声音。
“青娘,我想留在你的身边,保护你,照顾你。”
“让我留下来,照顾你们母子俩,保护你,保护小老虎,不好么?”
“青娘,我心悦于你。”
“我沈濯对天起誓,此生若对薛青青有所欺骗,定断子绝孙,不得善终。”
“青娘,我答应你,今生今世,绝不骗你。”
心口传来剧烈的刺痛,疼得走不动路,小腿直发抖。
薛青青捂紧心口,试图缓解撕扯的痛楚。
她其实真的很想说服自己,安慰自己其实是看走了眼,那怎么可能会是“沈濯”。
商人和帝王的身份天壤之别,他怎么会是,怎么能是。
可他的确就是。
“沈濯”腿伤痊愈以后,虽然不影响行走,但受伤过的那条腿,足跟落地的力度会重,走路时,身形会有微微一瞬的凝滞。
这个细节,应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人可以只有长相相似,也可以只有身形相似,但能够做到长相身形步伐都相似,便只能说明,那是同一个人。
同一个人啊。
薛青青无法理智思考这件事。
她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在内心安慰自己:没什么的,只不过又是被骗了而已。
想想也是,怎么可能会从天而降一个男人,性情温柔,相貌完美,包揽一切家务,照顾你跟别人的孩子,又爱你爱得失去理智,能为你杀人放火,为你深入匪窝?
只有骗子能做到。
没什么的,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,还有什么看不开的。
换个思路一想,她原本以为他是被她伤了心,所以才会愤而离开。她本以为,原因都在于她,她是破坏关系,推远了他的罪人。
可如今看来,不是那样的。
他离开她,是因为他必然会离开她,因为他的身份,注定了他要离开她。
她薛青青何德何能,竟能得到当今陛下的短暂垂青?
能被骗,那是她的荣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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