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“陛下!老奴知错了陛下!老奴真的知错了!陛下!”
裴怀贞低下头,继续批阅奏折,顺口道:“传朕口谕,上州刺史陈子亮,勾结内侍,窥伺上意,降为上州司马,罚俸半年,以儆效尤。”
“是——”
老太监凄厉的惨叫声被拖出殿门,吓软了入殿传话的一名年轻内侍。
那内侍跪倒在地,瑟瑟不敢出声。
“说话。”帝王头也未抬,不怒自威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御膳房的来人了,说午膳已经备好,菜式有酒炊淮白鱼,驼蹄羹,枸杞鹿筋汤,水晶脍……另有一道樟茶鸭子。”
裴怀贞未有食欲,却在听到最后时,不禁挑起眉梢:“樟茶鸭子?”
内侍忙说:“回陛下,此为蜀地的菜式,据说是拿香料腌制,之后先蒸后熏,味道颇为爽口。”
裴怀贞渐渐怔住了神。
他望着殿外的茫茫雪色,恍惚之间,金殿变为简单干净的农家屋舍,他也并未坐在龙椅,而是坐在简陋的竹椅上,手里握着一卷书籍。
年轻的妇人站在门口,背对于他,面对秋日灿阳,阳光洒落在她纤柔的身躯上,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光。
“如今家里又多了一口人,两个孩子以后长身体,鸡蛋定是要管够的,我得将鸡圈再扩开些,多养几只鸡。”
“旁边的位置,可以再垒个鸭窝,养两只鸭子,现在开始养,等到过年,就可以宰了做樟茶鸭子,味道极好,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妇人转头看他,眼底映着他的模样,眸光明亮,笑意温婉:
“沈濯你说,好不好啊?”
一股闷痛自心口蔓延,裴怀贞猛然闭上眼,用力捏向眉心。
过了许久,他将呼吸平复,重新睁眼。
周遭场景已恢复如常,没有农舍,没有秋阳,更没有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妇人。
“滚出去,朕没胃口。”他冷冷道。
“是!”内侍忙不迭退下。
裴怀贞伸手,拿起奏折,刻意压制脑海中的身影。
看了没两下,越看心思越乱,他扬手将奏折扔至一边。
……
年底之前,宫中设宴,帝王宴请群臣。
酒过三巡,斛光交错之间,一封加急的奏折入了裴怀贞的手中。
奏折为黔州知府快马所递,却并非是为黔州所奏,折子外,特地用朱笔标有“越境”二字。
这表明,黔州知府是在为他人管辖之地上奏。
裴怀贞想到黔州洪水,不免觉得可笑,自家尚且痼疾未治,倒操心上别人了?
他未看奏折,而是吩咐内侍送往紫宸殿,等筵席结束,他自会察看。
待到散筵,已是丑时。
裴怀贞并未回到紫宸殿歇息,而是传召近臣至御书房,商议成立“察政司”一事。
眼下虽有齐王杀鸡儆猴,削藩顺利推进,解决了未来几十年的心头大患,可兵权收回,军费便是一笔巨额开支,且因之前藩王作乱,各地流民四起,官府无力管辖,已有数万人流离失所。
军队管控,流民安置,都是钱。
若未能及时解决这两大问题,哪日流民暴乱,军队又调令不动,战乱再导致税收中断,国库雪上加霜,崩盘无非早晚。
裴怀贞必须提前设想好每一步,才能把这个岌岌可危的社稷拉回正途。
“察政司”,便是整顿财政的首要一步。
国库空虚,贪官污吏首当其罪。
裴怀贞曾有计算,户部每年账上亏空三百万两,工部只逢兴修水利,便能侵吞五百万两。
六部积弊已久,三法司官官相护,这两块毒疮他不能一次铲除,不如另设立察政衙门,专打贪官污吏,往死里抄家,多抄上几个,国库立有充盈之色。
御书房烛燃整夜,直至鸡鸣时分,年轻的帝王方遣散近臣。
此时,离上朝不足一个时辰。
回到紫宸殿,他正欲更衣歇息,内侍又来禀报,说礼部官员在外求见,有关先皇的谥号已经拟好,还需最后择定。
裴怀贞冷着脸扫那内侍一眼,内侍便已吓得连滚带爬,让礼部的人打道回府。
经此不悦,帝王没了更衣的心情,驱散宫人,直接和衣卧下。
明黄锦帐繁复华丽,上面绣有精致的蟠龙图案,帐中熏有浓郁的安神香,香气幽幽萦绕,静心催眠。
裴怀贞伸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衣襟,用力一扯,颈下顿时轻松大片,露出明显的喉结,随呼吸高低起伏。
他双眸紧闭,长睫覆目,玉白色的面孔被醉意染红,连薄唇都比素日红上许多,如敷一层口脂,艳丽夺人心魄。
“你瞧你,分明答应过我,以后不再饮酒的。”
妇人柔软的声音,响起在裴怀贞耳边。
他骤然睁开眼,转脸望去。
只见殿内空荡,琉璃宫灯照着起伏的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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