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,他的眼前渐渐朦胧,身边的场景也飘忽着,悄无声息地变了模样。
龙脑香的烟气袅袅上升,萦绕在东宫穹顶繁复的藻井上。
宝石蓝的斗拱层层叠叠,描金纹路在高窗斜射的日光里流转,盘龙浮雕鳞爪分明,血口大张,龙睛怒瞪。
藻井下,斛光交错,歌舞升平。
东宫署官分列两边,整衣敛容,肃然危坐。
在高处看,每个的表情都是那么刚正不阿,每个都是忠臣。
细听去,却发现人人都在窃窃低语。
站队的,结党的,投敌的。花样百出,各怀鬼胎。
在他假死的这段日子里,不止成了鹬蚌相争,在旁观战的渔翁,还成了一块声势浩大的试金石,扔进东宫,炸出来一个个臭鱼烂虾。
低语声如若蚊蝇,吵得裴怀贞两耳嗡鸣。
他握住离得最近的琉璃盏,重重地拍在桌面,发出一记沉重的闷响,足以震慑满堂宵小。
现实中,安静吃饭的薛青青哆嗦一下,被这动静惊出一身冷汗,睡在摇篮里的女娃娃也被吓到,罕见得哭出了声。
薛青青看着忽然反常的男人,目光落在他手里,那只已经破碎的酒碗上。
她睁着两只杏眸,小心翼翼,呆呆地询问:“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
裴怀贞乍然回神,场景如烟散去,面前只有一间简单的屋舍,和一个柔弱的妇人。
他低头,眸光扫向已经碎成一片的粗陶酒碗,口吻轻柔,满是歉疚:“抱歉青娘,我吃得有些醉了,看到了一些讨厌的人,没忍住发了脾气。”
薛青青忙说:“那你快别喝了,我忘记提醒你,这酒劲儿大,一般人消受不得。”
她先将女娃娃从摇篮里抱出来,仔细哄睡,而后放下孩子,走上前去,弯腰去收已经碎了的陶片。
“我来,仔细割了手。”裴怀贞挪开她的手,自己动手。
薛青青看着他的脸,欲言又止,挣扎了好一番,磕磕绊绊地问:“沈濯,你过往喝醉之后,可曾对人动过手?”
裴怀贞意识到她在担忧什么,顿时哭笑不得。
顾不得去收拾残局,他先将她扯入了怀里,按她坐在腿上道:“天可怜见,我就把你吓成这样了?甚至觉得我是个酒品不好,喝醉便会打人的疯子?”
薛青青低下了头,小声地道:“你刚刚的样子,的确吓人。”
相识至今,她还没有真正见过“沈濯”动怒的模样,他对她永远都是笑着的,即便生气至极,也不过是变得阴阳怪气,在榻上发了疯地折腾她……方才那一个瞬间,让她恍惚以为,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一个她从没见过的,高高在上,目空一切,陌生冷漠的人。
“青娘,不要用这样害怕的眼神看我,你这样简直比杀了我,还要令我难受。”
裴怀贞嗓音委屈下去,满是后悔:“都是我不对,以后在你面前,我滴酒不沾,如此可好?”
薛青青看着他的脸,点了点头,眼底却满是迟疑。
裴怀贞:“不行,你这个样子不像原谅我的。”
他闭上眼:“除非你亲我一下,亲完我就相信你不怪我了。”
薛青青无奈又想笑,只好低下脸去,在他的唇上小啄了一下。
裴怀贞的表情放松些许,手臂将薛青青又圈紧了些。
想到他方才所言,薛青青问:“所以你究竟是梦到谁了?值当气成这样。”
裴怀贞睁开眼,脸色恢复如常,口吻沉静地道:“没什么,无非是看到过往那些与我交心的人,如今正在想着法儿的害我。”
薛青青抬手,主动环绕上他的脖颈,眼中出现心疼之色:“没关系,那些都是不存在的,你以后离那些人远远的,让他们想害也害不着你。”
“好,听青娘的,我以后定离他们远远的。”裴怀贞答应下来,脸埋入妇人馨香温暖的脖颈。
嘴上温柔,眸中却布满阴森杀意。
他心道:再没有什么地方,比阴曹地府更远了。
……
中秋过后,莽娃子找上了门。
他没进院子,站在门外,对薛青青道:“小青姐,你上次交代我的,我已经办完了。”
“没办法,那个死秀才打死不认孩子,话说得比那屠户还难听,口口声声说自己女儿是不要脸的婊子,败坏门风,生下了不知是谁的野种,若落在他手里,他当天便给掐死扔田里。”
薛青青听着他的话,没说什么,平静地点了下头。
回到屋里,她先将怀里的书给了裴怀贞:“这是莽娃子新去书舍借来的,他这人心思纯得厉害,帮忙借了这么久的书,竟也没多问什么。”
裴怀贞接过书,应声附和:“可真是个老实孩子。”
薛青青再走到摇篮旁,看着里面已经睡醒,不哭不闹,正在吃手玩的女娃娃,神色很是复杂。
事到如今,她已明白那女子为何会孤注一掷,宁可将脏水泼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