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过后第三天,程青的肚子开始疼了。
那天早上,天还没有完全亮透。
程青睡梦中隐隐感到小腹一阵发紧。
那种收缩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密更沉。
她在黑暗中睁开眼,感觉到身下的褥子有一片温热的湿意。
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季柏:“季柏……我好像要生了。”
季柏几乎是瞬间就醒了过来,像一根被弹出的弹簧。
他猛地坐起来,低头看了程青一眼,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额角细密的汗珠。
他一把掀开被子,翻身下床,抓过椅子上的外套、和床脚那个程青已经收拾好的待产包。
他动作快得带着一股慌乱,外套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扣上,最后索性放弃了拉链,一把把她抱了起来。
程青被他抱着走出卧室时,三花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警觉地跟在两人脚后跟。
季柏把程青放进面包车后座时,他的手在发抖。
他第一次感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,这种恐慌让他动作显得比平时笨拙许多。
“季柏,你不用慌,”
程青靠在车座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声音因为阵痛而有些发颤。
“还有时间,不是马上。”
季柏跳上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车灯切开清晨灰蓝色的雾霾,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。
产科走廊里,值班护士把程青推进了待产室,量宫口、做胎心监护、挂上催产素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疼痛却像一辆失控的卡车,一次次地撞上她的脊背。
程青咬着牙,手攥着床单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。
疼痛让她浑身出汗,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和额头上。
她觉得自己像一艘在风暴中正被剧烈摇晃的船。
季柏在产房外。
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不到两分钟就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待产室的门前,透过那扇窄窄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里面隔着一道帘子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退回走廊,又坐下,然后又站起来。
他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停顿的陀螺,绕着待产室门前的方寸之地来回踱步。
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过,看到他站在走廊里那副焦躁的模样,安慰了一句:“家属别急,初产妇产程会比较长,你先去那边坐着等。”
季柏像是没听到一样,目光依然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程青在待产室里已经过了三个小时,她疼得浑身发抖。
护士让她深呼吸,她照做了,可每一次阵痛袭来时,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床栏。
她疼得想要蜷缩起来,却必须保持平躺,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流进脖颈里。
“程青,宫口开了六指,再坚持一下,很快了。”
护士检查完,拍了拍她的手臂。
程青点了点头,咬着牙不出声。
她心里知道,此刻自己不该去想那些软弱的事。
可当又一波阵痛碾过小腹时,她忽然特别想要那双粗糙还带着薄茧的手。
季柏会握着她,用掌心覆盖她手背上的青筋。
他那种沉默笨拙的方式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。
产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季柏站在门口,他的外套拉链还敞开着,呼吸有些急。
“家属不能进产房!”护士立刻转过身拦住他。
“我就在她旁边,我不影响你们。”季柏说。
“这是规定……”
程青躺在产床上,已经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,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季柏。
他的脸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发白。
她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样,朝他伸出了一只手。
季柏看到了那只手。
他绕开了护士,大步走到产床前。
他把那只瘦削还裹着汗湿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里。
他单膝跪在产床边上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,让她稍微能靠向他的方向。
“季柏……”
程青的声音嘶哑,带着粗重的喘息。
“你进来了……”
“进来了。”季柏说。
他的手紧紧握着她,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被疼痛冲走。
他低头看着她,视线扫过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,落在她额角那道已经开始褪色的旧疤上。
“程青,别怕。我在这儿。”季柏说。
“你想怎么使劲就怎么使劲。疼就咬我胳膊,不用咬自己。”
程青看着他,眼睛里盛满了因为剧痛而泛起的生理性水光。
眼神在他握住她手的那个瞬间,闪出了一丝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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