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吏接过,目光随意一扫,却在瞥见他左腕缠着的黑檀佛珠时微微一顿。
他抬眼,将裴施无畏上下打量了一番,神色古怪,这才缓缓翻开文牒,念道:“裴……施无畏,年二十二,沙洲敦煌人氏?”
裴施无畏双手环胸,神态散漫:“嗯。”
文吏眉头皱得更深,又瞥了眼他身后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,冷声道:“文牒上可未曾写你有黑马。”
裴施无畏“哦”了一声,作恍然状:“路上添置的,忘了补上。”
“忘了?”文吏冷笑,将文牒往桌上一拍,“这文牒字迹模糊,来路不明,你又形迹可疑——我看你分明是细作!”
他一扬手:“来人!”
守城士兵们立马围拢过来。
“将此人拿下,押去细审!”
裴施无畏没想到这小吏竟敢抓他,还是故意找茬的抓他,吃惊地瞪大了眼。
他指着文吏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好大的——”
“敢说本官大胆?”文吏打断他,冷笑道,“我看你是活腻了!还愣着作甚,速速拿下!”
李系在旁看得一愣,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这位官人,会否有什么误会?我二人是结伴同行的——”
文吏斜睨他一眼,下巴一扬:“这个也一并拿下!”
士兵们长枪一横,将裴李二人团团围住。
李系面色微沉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,指尖悄然抵上唇边,准备任驰骋。
里飞沙虽驮着那哑女姑娘,但若此刻召来制造骚动,助裴施无畏脱困突围,应当不难——
“郎君!郎君啊——!”
两道身影从城门内疾奔而出,一边跑一边高声嚎着,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群家丁打扮的人。
那嗓门撕心裂肺,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。
文吏循声望去,在看清领头那人时,眼睛猛地瞪圆:“都——”
话未出口,已被身后涌上来的家丁们七手八脚捂住嘴,连人带椅拖了下去。
围着裴李二人的龙武军士兵面面相觑,飞快交换了个眼神,旋即默不作声地收枪后撤,让出一条道来。
没了阻拦,那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一路狂奔,临到近前竟直接一个滑跪,稳稳扑到裴施无畏脚下,双手死死抱住他小腿,仰头嚎道:
“二郎君啊——!您可算平安到凤翔了——!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咕师傅:论安保人员差点把董事长叉下去是何体验
文吏:前途一片完犊紫啊(安详)
我的马呢?!
“二郎君啊!您可算来了!”
年轻人抱着裴施无畏的腿嚎道,“您这一声不吭跑去河东,可知我们有多担心哪!”
此人瞧着不过二十出头,头戴漆纱幞头,身着沙青折襟锦袍,脚蹬皂纹皮靴,剑眉入鬓,鼻挺额宽,端的是神采奕奕、顾盼生辉。
若不是他此刻正抱着人小腿嗷嗷大哭,李系定要赞一声好个意气风发的俊俏郎君。
裴施无畏低头看他,嘴角抽了抽,动了动腿:“起开,你这样我怎么走?”
年轻人仰起脸,眼眶泛红:“二郎君,我若放开,您可不能又跑了!”
“什么叫又——”裴施无畏竭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没好气道,“不跑不跑,我这是往西走回家,作甚的要跑?”
“好嘞!”
年轻人闻言,立刻滴溜一下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土,方才那副涕泗横流的模样半点不剩。
李系看着这一幕,若有所思。
风陵渡初遇时,他便猜出这裴狮郎多半出身不凡,恐怕与河西裴氏有些干系。如今在龙武军驻地见着这般阵仗……
他看向裴施无畏的目光添了几分审视。
裴施无畏察觉到他的目光,忙一把揽住年轻人肩膀,笑着介绍:“华洛兄,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亲随,裴小六。”
裴小六听见这敷衍至极的名字,嘴角狠狠一抽,却也没反驳,只“哈哈”干笑两声,朝李系拱手:“对对,在下裴小六,见过这位……”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