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。
我握住他的手腕,闭上眼,凝神。
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画面,没有预感,只有一片虚无的空白。
我不信邪,更加用力地攥紧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去。
我调动所有的心神,我要看到!贺璟的未来!告诉我!
“锦儿?”
贺璟的声音响起,带着明显的疑惑。
他手腕的肌肉微微绷紧,但没有抽回,任由我死死掐着。身体微微前倾,眉头蹙起,目光落在我脸上,试图分辨我异常举止背后的原因。
“怎么回事?你看到了什么?还是…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?”
我睁开眼,视线没有焦点。
脸上冰凉一片,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。而我掐着他手腕的地方,已经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,边缘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。
贺璟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他手腕的红痕上,又移回我脸上。
他眼中的疑惑被凝重取代,眉头锁得更紧,反手轻轻握住了我还在微微颤抖的手,力道不重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属于兄长的安抚。
“别急,锦儿,别哭,发生什么了?”
我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和茫然,巨大的荒谬和无力感几乎要将我淹没。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终于挤出破碎的、语无伦次的话语:
“阿兄……我看不见了……没有了……”
“贺伯伯遇袭……我没看到……现在,我也看不到……”
“上次、上次我们救下贺伯伯、是错的……有什么东西、它在修正、它把贺伯伯带走了……现在、我什么也看不到了……”
“什么都没有了……是不是有什么、要把异常的都抹掉?”
“要抹掉的……包括我吗?”
我的话颠三倒四,逻辑混乱,夹杂着巨大的崩溃。
但贺璟听懂了核心,关于“上次相救”与“这次劫难”的关联,关于某种无形的修正力量,关于我预知能力的消失。
他没有立刻质疑,也没有陷入和我一样的崩溃。他只是注视着我,肩膀绷得很紧。
过了很久很久,他重新伸出手,轻轻地、稳稳地,握住了我冰冷颤抖的手。
“锦儿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。
他看着我泪眼模糊的脸,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我说:
“如果……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,有什么修正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越过我,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:
“那父亲……也已经多活了这一年。”
“这一年,他亲眼看着你出嫁,看着我成家。”
“本来,他会触怒陛下,圈禁而死。但现在,他是为护驾,是为国尽忠,马革裹尸……这是武将的归宿,是最高的荣耀,他……当无憾。”
然后,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我脸上,声音更沉了些:
“至于你的预知……”
他握紧了我的手,力道加重了一些,带着一种安抚:
“没了就没了。从今往后,就当从来没有这回事。活得简单点,像普通人一样,或许……是好事。”
他停了停,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积攒某种力量,然后,他用一种更轻、却更不容置疑的语气,看着我的眼睛,清晰地说:
“锦儿,别怕。”
“阿兄在,没有谁能带走你。”
“别怕。”
我看着贺璟的眼睛。
那里面,属于贺家少爷的痕迹,似乎被彻底抹去了,只剩下属于贺家新任家主的沉甸甸的责任。
悲痛是真切的,茫然或许也深藏心底,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其中。
他强迫自己站起来,挺直脊梁,扛起这个刚刚失去顶梁柱的家,扛起自己的新婚妻子,也扛起我这个濒临崩溃的妹妹。
他或许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,对那个“修正”之说将信将疑,对未来充满不确定,但他不能倒,也不能乱。
他必须以这种姿态告诉我:接受现实,向前看,天塌下来,有他先顶着。
这时,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是明月的声音,“太子殿下来了,在前厅。”
我们走出门去。
杨广站着前厅里,目光先落在我脸上,从我苍白的脸,扫到微红的眼眶,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目光转向贺璟,略一颔首。
“臣贺璟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贺璟行了个礼。
杨广抬手扶了一下,道一句,“节哀。”示意身后跟着的内侍上前。
内侍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,念道:
“诏曰:右武候大将军、宋国公贺弼,扈从行猎,为护驾力战而亡。追赠上柱国、幽州总管,谥‘忠毅’,厚恤其家,荫及其子。钦此。”
追封,赏赐,荫及子孙。
体面周全,哀荣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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