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字条,没有口信。
连句“辛苦”或“多谢”都省了。
就一盒杨梅。
用最好的冰镇着,从江南一路疾驰送入长安,再送到我面前。
杨广式关怀:东西送到,话没有,你自己品。
我盯着那些杨梅,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又闪过黄河边的怒涛,文思阁的烛火、裴将军说起“陈校尉”时他平静的脸,还有,太极殿的叠影……
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,比食盒里的冷气更刺骨。
是,我承认。
我被他吸引了,被他眼里的光烫到了,被他描绘的蓝图震撼到,甚至为那个写下“不灭之光”的灵魂颤栗过。
可那又怎样?
吸引是本能,但活着靠理智。
我见过“未来”。
我知道那把龙椅是淬毒的,坐上去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我怕。
怕那个镜子里癫狂的眼神。
更怕此刻这个,能一边写下“不灭之光”,一边将人心算计到分毫的、冷静到可怕的杨广。
“云枝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有点陌生,“把这些杨梅拿下去,给院里大家都分分,都尝尝鲜。天热,别放坏了。”
云枝愣住了,眼睛眨了眨:“……小姐,你不吃啊?这可是晋王殿下特意……”
“我脾胃弱,吃不了太冰的。”
我打断她,扯出个笑,“好东西别浪费,给大家分了吧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云枝看看我,又看看那盒显然价值不菲的杨梅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乖巧地应了,小心地盖上食盒盖子,捧着出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食盒留下的、一圈淡淡的水渍。
我知道,它一定很好吃,可我也知道,我不能碰。
碰了,就代表我接受了他的“好意”,默许了这种曖昧的、带着掌控意味的联系。
科举成了,朝堂论辩赢了。
我和他之间那点因“公事”而生的、不得已的纠葛,也该了结了。
我必须把那条线,划清楚。
从今往后,他是锐意改革的晋王,我只是贺家一个普通养女。
大道朝天,各走一边。
我转身,不再想他。
本姑娘忙着呢,忙着吃西市的胡饼,忙着帮独孤明月看学堂章程,忙着跟裴秀约架,忙着……过点干干净净、不必提心吊胆,也不用想起太极殿叠影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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