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凿柄首往下削……
木桑在她凿刃下发出阵阵惨叫。
不过一会儿,原本手指长的凿柄被她削得只剩下指甲盖长的小木钉。
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上细下粗的酒胡子。
市面上售卖的酒胡子大多是醉汉模样,而她的这个却是个大肚弥勒,看着就让人乐呵。
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,她将木钉的尖处对准酒胡子头顶,手指微微用力,那颗小小的桑木钉便被严丝合缝地按进了酒胡子的脑顶。
酒胡子被放到柜台上,一晃一晃,晃荡个不停。
赤华满意地看了一会儿,才对满屋的鬼魂说道:“好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鬼魂们你看我我看你,好半晌都没敢动。
“我们……能去哪?”其中那个富商迟疑着问。
“趁着牛头马面未到,去街上看看。”赤华笑应。
尽然外面只有宵禁,可到底是自由。
他们踌躇半晌,一妇人当先飘忽着往外“走”,甚至还如活着时那般去推门。
可哪里推得动?
她看上去似乎还想用力,可下一刻便毫无阻碍地顺势穿过了门扉。
众鬼对此神情各异。
他们大多是身刚死便被木桑带走,魂魄受禁制所限,根本没像“鬼”那样在外面呆过。
犹疑许久,他们才纷纷穿过门、穿过墙壁,消失在医馆前堂,飘到街上去了。
而芸娘,则静静地等在原地。
“芸娘,想好了吗?”赤华问。
“司娘子是要劝我吗?”芸娘惶惶飘在半空中:“人鬼殊途,我在世时看过不少话本子,人鬼相恋乃天地不容,可……”
“人鬼殊途?天地不容?”赤华摇了摇头:“我可不这么认为。”
众生皆苦,能够摆脱苦难投胎转世,这自然也是一条大道。
凡间口耳相传,人鬼殊途……其实不过与良贱不婚的道理相同,只是为了皇朝统治。
若真是人鬼相恋,又为何不可?
唯一的难处,实际便是阴阳两隔,鬼在人间待久了会魂飞魄散,而人在冥界待久了便会不人不鬼。
可必然会有人问,那若是凡人成了鬼,不也可以长相厮守了?
非也,若无机缘,冥府轮回是鬼的归宿,也是大多数人的最终归宿。
每每想及这些,赤华心中不免烦躁。
“私自逗留人间,未来再到冥府,那可是要剥皮抽骨下油锅的。”
若真是为了她所谓“良人”,将来可不只是尝那么一点苦头。
“我可借你十年凡间时光,”赤华支着手臂托着腮,姿态散漫地瞧着她:“你可付得起诊金?”
“诊金?”芸娘声音颤抖。
杜郎不是已经付过了?
柜台上的酒胡子听得芸娘被为难,颇有几分解气,左右摇摆得更起劲了。
赤华右手拇指与无名指相碰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落下。
响指声在屋里转出一圈回响,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可只有木桑知道,有什么被悄无声息地改变了!
为什么?
只因他一下子被封了形、声、味三感!现在只剩下听感和触感了!
“杜郎君付的只是让你脱离木桑控制的价钱,而十年凡间时光嘛,”少女的话音悠悠,似当真在认真思量十年该值多少银钱:“那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芸娘急得声声悲泣:“司娘子,我日后即便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!”
“我要你为奴为婢有何用?”赤华目光在她哀戚的脸上转了一圈,只感慨自己又多管闲事了。
她闲闲地从蓝金锦囊里挑出一枚小巧的金戒。
木桑的品味她不敢苟同,这金戒虽看着像是俗物,但其实是枚纳戒。
赤华的拇指在戒面上一抹,“不若这样,你日后每旬最后一日做一道饮子送到我医馆?”
芸娘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,错愕问道:“……饮子?”
朱家祖上曾在咸阳开过饮子铺,而她父亲以丝帛通商西域,积财累万,后捐官得入士流,没想到这司大夫连这都知道。
日近正午,一架驴车停在寻医馆前。
杜锡今日一身崭新的米白圆领绸袍,此时背着手站在医馆外,正听着家中奴仆低声禀报。
待他回头时,医馆昏暗的前堂里多了两道纤细身影。
“娘子慢走,医馆事多,我便不远送了。”赤华将芸娘送至前堂,便懒散地坐到柜台后。
杜锡则望着缓步出来的貌□□好一番打量。
她是芸娘,却也不是芸娘。
尤其是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眸,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诡奇的光彩,美得惊心动魄,美得……不似常人!
他下意识别开眼,朝柜台后的女大夫拱手。
那女大夫笑笑,没有过多回应。可眼睫抬起时,那双漆黑杏眸中却似有闪电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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