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这女医是个看上去不过双十的貌美女郎。
不过,这般不管不顾地来请她治病,真是病急乱投医!
他脸上扯出个勉强僵硬的笑:“原来娘子早有耳闻,不妨听某在路上细说。”
赤华看他又憋屈又别扭,唇角弯了弯,转身提起柜台后的医箱,利落道:“走吧。”
她在门边挂上“出诊”的木牌,目光在医馆门前停着的两顶青布小轿上转了一圈,随后便迈起步子往外走。
韦管家没料到她这般爽快,怔忡片刻,在后头叫着:“欸——司娘子——”
赤华回头,满不在乎道:“轿子晃得慌,我自己走过去吧。”
眼看着她越走越远,韦管家急急上了小轿,命轿夫快步跟上。
崇义坊,韦宅。
原本花团锦簇的庭院,似乎也因主人病重而褪了色,如今只余几枝残萼空悬枝头,连风吹过都带着一股无暇照管的阴冷。
原本日头正好,可那斜射进深宅的日光似乎被满园未散的灰霭晕化开,穿过影壁将那瑞兽祥纹投在空无一人的廊下,那深沉的暗影张牙舞爪,似乎随时要吃人。
有韦管家引路,赤华顺着曲折游廊一路深入,畅通无阻地进了熹院。
这院落阴沉沉,漏下来的天光还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雾,院中一个青袍道士一手挥舞着桃木剑,一手舞动着黄色的招魂幡,嘴中念念有词。
赤华挑了挑眉。
还真是个“热闹”的地方。
眼瞧着这女医的神色毫无波澜,韦管家不知为何,竟生出一种“她或许有些能耐”的荒唐感。
赤华才进到主屋,便忍不住皱眉。
里头一股子药味,房梁上垂落层层叠叠的灵旗帘子,更是将里头遮得昏昏沉沉。
一路往里走,自有婢女依次撩起一道道布帘,待绕过寝房那座厚重的紫檀木雕花屏风,便有一张挂着湖色帷帐的沉香木床榻映入眼帘。
床榻旁侍立着一个身形饱满的中年妇人,看衣着打扮,应是府里有些头脸的下人。
那妇人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她将韦管家扯到一旁,斜睨着眼将那纤弱的女医从头到脚细睃了一遍。
虽她说话时用手帕半掩着唇,但零星的话语还是飘进了赤华耳里。
赤华不想听,径直移开目光,奈何天生耳聪,种种话语总是强行入耳。
而湖色帐子里,明显只有一人微促的呼吸,但却隐隐约约有两团影子。
韦管家解释了半晌,这才终于脱身前来,让婢女掀开幔帐。
“司娘子,这是三郎君。”
婢女揭起了幔帐,床上现出一躺一坐的两道身影。
正坐起来的女子身姿妩媚慵懒,她衣衫半褪,裸露着大片白滑肌肤,似是才察觉到这房里来了生人,微微侧过那张潮红的小脸,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,前一刻还媚色勾人的眼波,后一刻落到赤华身上却是轻蔑。
女子扯起轻慢一笑,又旁若无人地拉起米白披帛覆上圆润的肩头。
屋中众人对床榻上的一切浑然不觉,赤华不动声色,看向床上貌似毫无知觉的韦三郎。
韦家三郎韦安远,据说是个风流的性子,家中原本妻妾成群,一年前忽然散尽家中侍妾,坊间传闻他迷上了一容貌不俗的妖冶女子,自此再无踏足过烟花地,一心一意在家哄美人高兴。
这韦安远看着身材颀长,原本面容也算俊朗,只是如今被火燎去的半张左脸用药贴敷着,他虽睁着眼直直看向床尾的方向,可双目无神,观其神色隐隐有油尽灯枯之象,似是随时会魂驰魄散。
偏他呼吸微促,额上隐隐冒着汗,锦被中间还有轻微的隆起……
这么奇怪的病症,无怪韦家这么着急。
韦管家躬身,耐心地朝床榻上的人低声禀报:“三郎君,老奴请了延康坊的司娘子给您诊治。”
床帐中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三郎君六天前被从火场里救了出来,第二天便这样无知无觉……”韦管家抬眼,向一旁富态的妇人以目相询。
中年妇人摇摇头,不情不愿地向赤华一礼。
韦管家介绍道:“这是自小照顾三郎君的吴妈妈……”
未待他说完,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屏风外传来。
“不知道朗君今日如何……”
赤华随即转头去看。
只见一个瘦削的年轻妇人在两个壮实婢女的搀扶下缓步入得寝房。
吴妈妈一看到这年轻妇人,神色瞬地不耐,甚至烦躁地瞪向其中一个婢女。
那婢女见有旁人,欲言又止,紧接着低下头去。
韦管家一脸复杂地向赤华介绍道:“这是三夫人。”
赤华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,随之打量起这韦三夫人来。
只见她双目空洞,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。
她的眼珠子忽地转了一下,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赤华脸上,随即转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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