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刺眼的白炽灯下,快速填写着表格的信息,直到看见“与患者关系”那一栏时,笔尖忽然停住。
恋人?家属?她怔怔地看了许久,最后在关系栏里填了“朋友”。
护士拿走表格,又问她能不能联系到患者家属。
叶子想起美和子夫人,慌忙从通讯录里翻找号码。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。现在才凌晨,电话一旦打过去,要怎么解释?更何况,阿姨的身体状况应该经受不起这种打击,就算告诉她了,恐怕也只是弊大于利。
她沉默片刻,轻轻摇了摇头:“暂时没有,等他醒了,我再尝试联系别人吧。”
护士点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让她在外面稍等,医生检查结束以后会出来说明情况。
叶子独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。
手心、衣袖、甚至鼻腔里,都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她盯着急诊室紧闭的门,脑海里不断闪回刚才的画面。
马桶里的血、他苍白的脸、还有那只逐渐失去力气冰凉的手。
她突然意识到,即使是分手了,上天也不会让他从你的生命里立刻消失。那些习惯、牵挂和本能,都还留在身体里。只要他出一点事,她仍旧会害怕得连呼吸都忘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处置室的门终于打开。
一名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确认了她的身份后,告诉她初步考虑是急性胃黏膜损伤伴上消化道出血,和短时间内大量饮酒有关。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,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,判断出血位置和程度,接下来很可能要住院观察。
叶子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。
医生替莲安排了住院。因为出血已经暂时止住,又没有继续呕血的情况,他被送进了一间单人病房,继续输液观察,等待做进一步的胃镜检查。
护士替他调整好输液速度,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:“等患者醒来以后,如果没有其他情况,再去补办一下住院手续就可以了。”
叶子点点头。
病床上的莲已经睡着了。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脸上戴着氧气管,唇色惨淡,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。
叶子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。她就这么看了很久,最后俯下身,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。
“神谷莲。”
“我不在的这些天,你到底在做什么啊”
再次醒来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
叶子猛地抬起头。因为一直侧着趴在床边,半边手臂早已经压得发麻,脖子也酸得发痛。她顾不上这些,第一时间便朝病床望去。
莲已经醒了。
一动不动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,察觉到旁边的动静,他缓缓偏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“我我去给你倒水。”叶子避开他的目光,条件反射般站起身,又想起医生刚才的叮嘱,“哦对了,医生说你这几天要禁食禁水。”
“那空调冷不冷,我去调高一点。”她抿了抿嘴,视线四处乱飘。
“没事,我没事了。”莲的声音因为胃出血和一整夜没有喝水,沙哑得厉害,“咳你休息会儿吧。”
“那那我去叫医生,跟他说你已经醒了。”她有些语无伦次,拼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,好让自己不用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清醒过来的莲。
可她刚一转身,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了。
莲的手冰凉凉的,手背上贴着固定留置针的透明敷贴,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大概用力牵扯到了针头,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却没有松开她。
“你还在输液呢!”叶子立刻回过身,小心翼翼托住他的手,检查留置针有没有移位,“乱动什么?万一针管跑了怎么办?”
她低着头,认真把输液管重新理顺,又轻轻压了压固定胶布,确认没有回血,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“医生上午已经来过了。”他说一句便要轻轻停顿一下,“真的没事了。你看你,慌慌张张的,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。”
她依旧低着头,眼眶偷偷一点一点红了,声音小小地嘀咕着:“真的太过分了说得这么轻巧,明明就很容易出事”
吐了那么多血,躺在救护车里的时候,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,手冰得没有一点温度。他居然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事。
“神谷莲。”她抬起头,望着他,眼睛红红的,“我差一点就被你吓死了,你知不知道。”
莲慢慢抬起另一只手,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头上,理了理她睡得翘起来的一缕碎发,又顺到耳后。他说: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我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,你只要好好的,健健康康的。不要去喝那么多酒,不要做那么多危险的事情,不要一个人做很多很多事情却什么都不告诉我。我不需要”她吸了吸鼻子,一句比一句着急。一口气说了一大堆,越说越哽咽,感觉再继续说下去,眼泪就会落下来。
“我知道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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